衔青美学论集

内容简介

作者简介

陈秋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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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 此书付梓之际，正值深秋。南开园的梧桐落了叶，金黄的叶片落在翠绿草地之间，宛如一幅斑驳的时间图谱。窗外偶有燕子飞过，又是一年南飞时。这些轻盈的生灵衔着南方的青翠北上，又带着北方的阅历南归，也恰似本人往返穿梭于京津两地的南来北往。灵明在川流不息之中拔地而起，这正是一种思想启蒙的隐喻。

• 本书收录了本人自硕士入学至今的十余篇公开发表及未发表论文，分为戏剧、电影、音乐三个板块。这些文字跨越了十余年光阴，记录了一个青年学人的思想轨迹与美学初探。题为“衔青”，不仅仅是取燕子衔青枝飞过天际的意象，更是想表达一种学术上的自觉：这些文字大多完成于求学初期，笔触难免青涩，但却也因此保留了思想萌芽阶段的本真与锐气。春芽破土，有一种自身尚未察觉的混元气力。纵使往后岁岁技能渐长，武功高强，少年之气难再得。

• 本人幼时的思想启蒙源于两个方向：一是弗洛伊德学派的精神分析路径，从个体内部的精神世界理解“我”与世界的关系；二是希腊神话的欧陆宏观历史生成观，理解沧海桑田和人情变迁。但一微观、一宏观两种路径无不让人恸鸣着一种存在主义意义上的悲情。此后十余年间，我逃匿到文学的世界中去，从屈原的香草美人到但丁的神曲炼狱，从曹雪芹的大观园到普鲁斯特的追忆，他者的记忆和情感给予我戏剧的修复力量。藉由文学修行，正如普罗米修斯盗火，狄俄尼索斯却用掩在面具之下的狼的眼睛隔岸观火。

• 如若不考虑任何限制性因素，我的个体人格独爱音乐。就像张惠妹的一首歌所唱的：“跳，往音乐里面跳，跳进来”。乐者乐也，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有悲情，只让人随着天性自由流淌，就像身体“化”在了音乐的旋律之中。很巧的是一位名为叔本华的哲人也是如此看待这一问题。很幸运的，我的生命前半段接连学习了多种乐器，从钢琴的黑白键盘到古琴的丝弦再到狂野的电声摇滚，西方乐篇的宏大精妙与东方士人的空灵隐逸交织在一起，这些都是存在者的存在本身。音乐训练赋予我的不仅仅是技巧和休闲，更是一种独特的感知立场——对节奏的敏感，对韵律的把握，对时间绵延的领悟。这些经历塑造了我理解艺术的独特路径：从感官体验上来，到文本意涵中去。音乐从来不是所谓的“五音令人耳聋”，事实上它的存在维度自始至终都悬浮于感官体验之外——超越物质性媒介。因此理论研究人士们无数次发起冲击，试图用语言文字为它系上绳索。因此本书的第三部分“论音乐”最为特殊，它源自于个人生命最本真之体验。记得在撰写《Slash音乐美学研究》一文时，我连续数月每天聆听枪炮玫瑰以及Slash单飞之后的作品，那些老一代美国摇滚青年的放浪人生以及每一首歌曲的各种Loop反复萦绕于脑海之中。这种体验让我意识到，艺术的形式从来不是外在的束缚，而是内在的生成。

• 硕士阶段求学于郑州大学文学院，这便是本人正式打响人文学科专业学习的第一枪。早年积累的大量感性艺术体验终于得以转化为系统的学术思想。我想要将这场初入山门的行动称为“寻真”。寻真之旅中有许多争鸣，这座僻静的、仿佛并不起眼的文学院给予了学子们“深度浸泡”的环境。我们沉浸在《俄狄浦斯王》的悲剧张力中与之同悲，又跳出文本思考古希腊悲剧与城邦政治的关系；我沉醉于《牡丹亭》的至情至性，又反思明清戏曲与士人文化的内在关联。这些思考构成了本书的第一部分“论戏剧”。若要说文学院阶段的记忆亮点，当属学院书记经常于露天平台大声背诵诗词的场面，略显幽默，有一种脱俗不羁的气质。往后岁月每当疑虑究竟什么是“文人气质”时，这一场景便偶有闪现。

• 博士阶段我进入美学专业，这标志着个人思想的重要转向——从文艺批评走向哲学思考。这一转变并非易事，犹如登山者突然面对新的峰峦。我开始系统性研读康德、黑格尔、海德格尔、德勒兹等晦涩的经典巨著，尝试在世界万象中发现普遍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导师总以一种超然于世外的姿态引导我们：“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做精神贵族”，说罢便端起茶杯。哲学提醒人类要仰望星空，要写书给下个百年的读者。康德说自己最敬仰的两样东西是“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或许，经历过哲学训练的学徒们都有些“向远方去”的执拗。

• 回顾这些年的写作，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思想的轨迹：从专注于个别文本的细读，到发现艺术形式的普遍问题；从感性的审美体验，到理性的哲学反思。但这种转向并非简单的替代，而是层次的丰富。由此愈发认识到，真正深刻的美学思考，应该游刃有余在感性与理性、具象与抽象之间、于个体间发现普遍、于有限中寻求自由。如今重读这些旧作，不免发现其中的青涩之处：有的论证不够周密，有些观点稍显稚嫩，有些文献运用尚可完善。但本书决定尽量保持它们的本来面貌，珍视这种不可复制的青涩本身——它们记录了一个思考者最初的探索足迹，保留了思想形成过程中的原始张力。在这个意义上，“衔青”不仅仅是对缺憾的认领，亦是对成长的认可。

• 在此要感谢南开大学这片学术沃土，自西南联大承袭下来的不屈精神以及诸多前辈们严谨的治学态度浸润在这片青葱校园。初来乍到，我长得像个学生，身段上也的确还是个“学生”。或许应当这样说：作为教师或某一领域专家的身份是阶段性以及场景化的，但作为学生的身份却贯穿一生。愿我们所有热爱思想的学徒相伴巍巍南开走向下一个百年。

• 最后还要感谢艺术本身。艺术之光是常燃的火，它一次次提醒我美学研究的初衷：理解美，守护感性，探索人之为人的无限可能。在这个日益量化、工具理性的时代，人文精神更应该被高扬。

• 燕子年年衔青，学人代代相传。这本小书只是漫长学术旅程中的一个驿站，记录着一个青年学人最初的尝试与思考。其中必然有诸多不足，恳请各位读者批评指正。愿我们共筑精神家园！